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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掐掉直播之后,林帆垮下肩膀,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和解脱。

    何义城坠亡之后,良心的谴责和毁灭同类生命的罪恶感让他不得安宁,所以林帆永远不会明白,为什么何义城能背着小溪堤13条人命,活得平步青云、对人颐指气使。

    他站出来自首,大部分不是为了邵博闻,而是为了他自己,林帆知道自己没有那种狠心和气魄,在抹杀掉一个人之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活着。

    这本来就是他的计划,杀了何义城之后自己伏法,但设计的时候,本来没有这么早。

    他们痛苦了整整11年,所以林帆不能便宜何义城,他要让何义城的家人尝够那种痛失所爱的痛苦,荣欣几乎疯狂,这是她对于她丈夫的罪恶视而不见应该承受的负担。

    林帆本来打算要等到10月26日,在他的父母兄妹和“刘缘”的死期这天,也让自己得到解脱,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邵博闻会被抛进这个旋涡之中。

    不过现在也好,至少林帆觉得很平静,他只剩下最后一个秘密了。

    因为很快就会用到,林帆只将电脑待了机,刚压下上盖,谢承的电话就过来了,林帆觉得谢承他们一定很恨自己,胆怯的情怀让他盯着它响到自动结束了。

    这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善意,他永远祝福那群认真可爱的人,这一生顺风顺水。

    然后林帆走出房间,打了一辆去永昼区派出所的出租车。

    向阳一行人接到报案火速跟过来,坐在留置室里待审位置上的男人跟前搁着电脑,神态温良,比他老板邵博闻还不像犯罪分子,可人不可貌相,当他打开电脑,开始播放他隐藏起来的一段3D动画的时候,再没有一个人会怀疑他不是凶手了。

    3dmax通常是建筑师将复杂或难以想象的二维图纸做成简单易懂的3d给业主展示用的,林帆却用它另辟蹊径,用来策划谋杀。

    只见动画里,一个从数据库里选出来的男人代表着何义城,他走到玻璃前开始伸懒腰,当他的手表接近玻璃的时候,玻璃四周上的有一些额外标注的红点开始闪烁。

    然后动画切近局部,贴近其中的一个红点,动画做出了切面,展示出红点是藏在管状隔热条内部,用一根极细的软管串起来的小圆球,紧接着小圆球被剖开,旁边慢慢出现了NaOH的水印,意思是里面装的是氢氧化钠。

    然后镜头逐渐拉出去,汇聚在整体的玻璃上,绿点在玻璃右上角开始闪烁,再拉近,那里有个微型控制水箱,软管接在上面。一个开关的图标自动出现在旁边,自己按了按,然后水开始慢慢往下导,学过基础化学的人大概都知道,酸碱溶于水会放热。

    产生的热量通过隔热条传进玻璃的中空层,然后在引发热膨胀,这就是逼得玻璃自爆的原理。

    接着,隔热条里还藏着微小的链珠状的钕铁硼磁铁,和带遥控的微型放电装置,遥感器都藏在室外的金属装饰条里。

    这种能提起自身重量640倍的超强力磁铁,在没了玻璃的阻隔之后,一击必达地吸上了何义城的皮带扣饵,通过放电和磁铁被弹回产生的蛮横拉力让他失去平衡,跌出楼外。

    然后再通过注水释放强热,让磁铁迅速脱磁,然后进口的型材强度足以吃住这些热胀冷缩的冲击,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而坠楼的何义城身上的金属被磁化了,带有粘铁屑的特性,这一点凶手也用楼下的设备房给完美的掩饰过去了。

    或者说,也许正是基于这个设备房的存在,才让林帆选用了磁铁来作案。

    这个精密到让队里的人都叹为观止的杀局,要不是荣欣的坚持、邵博闻的倒霉,以及姜伟正好出差到这里,他们警方查100遍大概仍然会是意外的结果。

    你说有这种脑子的人,干什么不能够拿到成就,可他偏偏走了一条最不能回头的歪路。看过直播之后,大家即使同情可怜他,但还是只能将他作为犯人对待。

    用纸扇邵博闻脸的那两个刑警去现场取证了,向阳和陆文杰负责问话,向阳说:“你是什么时候将这些作案工具,放到何义城办公室的窗户里的?”

    林帆认了罪,问什么答什么:“上一次荣京翻新外墙的时候就放了,大概是3年前,何义城办公室的所有墙面材料,都是我替换成自己需要的材料之后,独自安装的。”

    向阳:“那么早就放了,为什么到现在才下手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林帆不会如实作答,为了救谢承,他确实昏迷了很久,有时他听得见人说话,但想梦魇一样醒不过来,谁也不会知道,他挣扎着醒来的时间,是4月29号凌晨。

    因为4月28日的夜里刘小舟偷偷来看他,哭得稀里哗啦,她说她受不了,要何义城死,最好的时机就是论坛大会那天晚上,何义城不得不喝很多酒,然后就可以出酒驾事故了。

    林帆心急如焚,可是他叫不住他妹妹,所以他醒了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想要公平,而已,林帆不许刘小舟走错路,也不许任何人说她错了,她本来是个好姑娘,现在和以后也得是,他虽然不合格,但终归是个长兄。

    用一场谋杀来终结另外一场,是林帆能想到的唯一出路,仇恨会让人越来越扭曲,小舟变了很多,他不想再往下看了。

    于是林帆违心地说:“因为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,让他死的人尽皆知。”

    向阳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词,冷血变态高智商罪犯,他抵触地皱了下脸,沉声道:“别欺负我们读书少,碱不是吸水么,放个3年还能用?”

    林帆:“中空玻璃是封闭的,一般只有漏气的时候,里面才会进水,而且隔热条里我装了很多干燥剂,足够保证它有效了。”

    向阳又说:“那遥控开关什么的,不会出故障吗?”

    林帆:“4月29号的半夜,我用那几天蜘蛛人清洗外墙的绳索设备,下来检查过。”

    向阳问得差不多了,去看陆文杰,对方也摇头,于是他说:“林帆,你被捕了。”

    林帆顺从地伸出了双手,却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:“警官,请问邵博闻什么时候能被释放?”

    向阳一句“跟你没关系”还没说出口,陆文杰就面无表情地替他答了:“等我们同事核实完你动画里的设备,报给领导给你立案,给他撤案,然后立刻就能释放了。”

    林帆诚恳地笑了笑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向阳心想,这真是一个最不像犯人的罪犯。

    一个小时之后,支队接到电话,林帆所供的一切属实,因为网上为邵博闻鸣不平的声音沸沸扬扬,局里的领导立刻就同意撤案,何义城假意外真谋杀的案子到此终于能告一段落了。

    常远还认识看守所那个座机号码,拨过来的时候,他正坐在凌云的办公室里发呆,所有的人都在发呆,林哥杀人的消息一度比邵博闻重获清白还引人注意。

    林帆拒接了谢承的电话,年青人没忍住,当场就哭了,就算林帆亲口承认他是杀人犯,谢承也偏心地觉得他没错,是社会错了,逼一个善良的人举起了屠刀。

    谁也不讨论,谁也不抬头,办公室沉浸在一片哀悼式的氛围里,直到常远的铃声打破沉默。

    “邵博闻今天释放,你们家属来办手续,接一下。”

    悲剧还未离去,幸福就当头罩下了,常远欣喜若狂地站起来,动作有些猛带出了一阵低血糖的眩晕,可是这阵晕头转向也不能阻止他往外跑,他已经不记得虎子这会儿还在睡午觉了,摸起电话就打,那边还没接就开始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宝贝儿,虎子,你爸回来了,我带你去接……算了算了,我先去接他,再一起去接你。”

    有舆论在背后推动,邵博闻的释放证明以光速传到了看守所,乐乐的爸爸亲自将人送出来,常远就怼在大门口,看见人的瞬间眼睛就红了。

    邵博闻收拾得挺利索,没胡茬没异味,换回了原来的衣服,还跟以前一样是个大帅比,他也不按攻的套路出牌了,张开双臂等着常远扑过来之类的,自己大步流星地迎上去,当街就捧住脸亲了一口。

    爱情可贵,自由价高,邵博闻还不知道林帆的事,他抱住常远,感激这人为他劳苦奔波:“对不起小远,让你担心了。”

    常远被他的热情给烧傻了,他的头搁在邵博闻颈窝里,正好看见后面的乐乐他爸也是一脸懵逼,他们是会被人烧死的同性恋,这样高调影响不好,但是比起这两天经历的魔幻现实主义,风言风语又算个屁。

    常远真的很想很想他了,他喉结哽了一下,觉得还是及时行乐吧,于是他抱紧了说:“帅哥,坐车吗?”

    邵博闻麻溜地滚进去了,比起坐车,其实他更爱开车。

    回家的路上,足够邵博闻看完林帆的直播,再沉默半天了,他没法用恨来形容这个人,林帆无意设计他,他只是一个倒霉的过客,等过些时间,大概能剩的还是感激。感激这个活在地狱里的人,仍然愿意保护别人。

    虎子痛哭流涕,抱着邵博闻哭得打嗝,控诉爸爸抛弃他的日子里,他过得多么艰苦,还非要邵博闻摸他的肚子,说自己想爸想瘦了。

    邵博闻的触感告诉自己,这是一个小骗子,他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是瘦了,瘦成球。”

    虎子也不懂,开始要吃这吃那,全是垃圾食品,常远挨着他对象差点坐成连体婴儿,闻言才闭上眼睛笑了笑,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。他好几天没敢睡,放松下来,就秒着了。

    邵博闻却还是心有余悸,杨允劝他有机会出来,务必早移民早解脱,邵博闻现在出来了,他也不想离开这里,哪里都是一样的,他不能只望着黑暗过活,温暖的东西也在他左右,他被人陷害,也被拯救过。

    从今往后,他还要和以前一样,心无旁骛地拼搏,然后随心而动,先去把荣欣告一波,成不成再另说。

    艾略特说,这就是世界结束的方式,不是一声巨响,而是一声呜咽。

    包括老曹在内,网上有很多正义感很强的律师愿意为林帆提供无偿辩护,可是他都拒绝了,他认罪认得很彻底,被判了死缓,跟他只有公安知道的犯罪手法一样成谜。

    一周以后,邵博闻以侵犯名誉权起诉荣欣,有林帆删之不尽的直播做证据,这场官司打出了压倒性的胜利。

    “隔壁老邵”也因为这场风波,收割了庞大的粉丝数量,凌云的名气也在这次事件中被打响,也许是时来运转,他们一连接了3个大单,足够忙到年底放假。

    是年9月,P19二期竣工,常远坚决地提出了离职,然后火速正式加入了凌云,担任技术总监督,甲方用钱说话的控场力一流,KTV烂尾楼的改造十分顺利。

    另一边,“天空城”的项目已经有了初设,邵博闻跟常远一起去融创谈优先合作权的问题,除了他们一起来的还有3家地产公司,都是业界前十的实力。

    凌云在这里一比不太能看,邵博闻也聪明,知道争不赢面积,就转头去争名誉,他出资参加建设,买这栋高楼的署名权。然而名誉算个屁啊,这东西要改就改了,没人跟他争,他们用这种剑走偏锋的方式强行将自己插进了这个项目。

    名字他早想好了,从他跟常远的名字里各抽一个字,闻+远=闻远,但是“闻”这个字门中有耳,寓意不太好,于是他干脆改成了谐音的“温”,温远读着顺一些,温字有水,远字带山,这样山水都有了。

    邵博闻也不是傻出钱,一般高楼越高,烂尾的概率就越大,他的初衷有点歹意,但也是事实,反正以后随机应变就行,他们目前就缺经验。紧接着几位大佬定了个时间出去调研,一起去看看建筑上有什么新把式,也让自己的项目学习学习。

    11月的时候,一行人来到S市,这里是融创的主场,许崇礼下面的人早就约好了合作设计师,8号这天,常远和邵博闻因为住得酒店就在附近,提前到了约定的GMP事务所,在大厅的作品区逛了一圈才上去。

    两人被领进会议室,其他人都还没来,坐了会儿,就前后脚进来了两个穿西装的男人,瘦的那个跟常远差不多,手里还捏着根笔,高的那个跟邵博闻相当。

    两人大概没料到这么早就有人来,进来的时候还在交头接耳。

    瘦子说:“又没你事,你跟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高的说:“我来见证历史。”

    瘦子:“滚蛋,谁知道来的是鬼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神”字没出口,他扎进会议室用视线撞见两个人,登时就住了嘴,扯起嘴角笑了笑,带出两个小酒窝:“二位好,是来考察的业主吧?”

    “幸会,”他走过来,伸出手道:“你好,GMP,钱心一。”

    邵博闻作为老板,得先接迎,他握住对方的手,摇起来笑道:“你好,凌云,邵博闻。”

    剩下的两个也得寒暄,事务所的高个子说:“您好,GMP,陈西安。”

    常远眨了眨眼睛,立刻就知道这是“鸡窝”的设计师了:“久仰大名,凌云,常远。”

    这世界好坏共生,善恶共存,有你,有我,自信、沉稳,而后爱人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

    自信,沉稳,而后爱人——亦舒。

    到这里就结束了,非常非常感谢仙女们,对一个断了手的冷门写手的包容,鞠躬orz!

    这大概是一篇……浩荡的毒鸡汤?(开个玩笑,够不上鸡汤的营养标准),不太像小说了2333,由于删删改改、中途工作不太顺利,写的也断断续续,节奏肯定有问题,蒙大家不抛弃不放弃,用拖拉机比心!

    《从众》送给男神我爸,他是一个泥匠,在我出生的小镇上,街坊会喊他一声师傅,出了门别人叫他农民工。我大概了解他们这个职业辛酸苦累的皮毛,社会上好人居多,但我还是会担心他在外头受白眼和委屈。

    在去年的4月开头,我跟领导去鸟不拉屎的工地检查,出大门的时候被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大哥“扑通”一下冲过来跪了个正着,说真的,吓懵了。他是维权无果的,是个小包工头,被赖了账,走投无路了见人就求。害怕遇到这种场面,根本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所以我也许是希望现实里能多些常远和邵博闻这样的人吧。

    写疯我的是应该是人设,常远这个角色,我开始喜欢,中途嫌弃,后来又喜欢上了。人人都想成为钱心一,可大多数都是常远,软弱、自卑、不敢反抗,特别憋屈,不过反复无常这么多章,他身上应该有点挣脱束缚的变化……吧→_→

    最后朋友们,下篇不爱岗也不敬业,不写这么长、这么啰嗦了,争取来个轻松的傻白甜,等我准备好了再见~~

    →_→然而并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愿意见我。

    第143章 番外二 相逢正好:此刻相遇,对方有才华,他们事业起步,其实正好。

    后来这4人小团体笑称这是一次世纪性的握手,民主的甲方和强硬的设计师从此将走上合作之路,但追根溯源,他们认识的时间其实比这要早。

    俩俩握完了手,又组合着换了一下,有些陌生人你见过一次,隔很久再见依然会有印象,钱心一之于常远也许就是这种别有殊荣的家伙里的一个。

    常远看着对方眼里的神采,既记得他是机场里的那个马大哈,又记得论坛里那个“小蝴蝶”的设计师,融创买了个关子,只说有个看中的方案,图纸概念一概婉拒透露,说是届时请大家自己看眼缘。

    常远一边心想不会这么巧吧,一边却又几乎认定是同一个人,他有认识对方的想法和念头,便伸出手来愉快地说:“钱总,又见面了,我是常远。”

    一般他们出门在外,不管对方在公司被叫什么,见了面都要给他升个职,一来显得尊重,二来满足对方的虚荣,可惜这个姓钱的他不混道,常远只听他大大咧咧地说:“我可不是什么总,叫我钱心一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钱心一说完又把眼睛微微一眯,盯着常远猛看了几眼,却显然没看出个所以然,只好大方地笑了一声:“我这人忘性大,不记得咱在哪里见过了,不好意思啊。”

    他笑起来感觉有点像虎子,这人其实不年轻了,但社会人多半或内敛或苦闷,而他的眼底和神色间却有种干净直接的精气神,常远对他好感很强,他笑着松了手,说:“没事,就是一面之缘,前年8月中旬,在T市铜陵机场,你送过我一包很好吃的巧克力。”

    钱心一又不记笔记,以他五大三粗的尿性根本不记得这件小事,但好在这小事之前还有一件好人好事,而他是被人帮助的那个。

    前年8月份和铜陵机场他有点印象,那会儿钱心一还处于GMP待招员工的考察之列,跟陈西安第一次小别,千里迢迢地去迪拜当苦力,为了看一眼对象项目刚收线就往回溜,溜到铜陵转机结果睡了过去,电脑都差点被人顺走,幸好有个好心的年青……

    钱心一露出惊讶的表情,将常远看了又看,就是很遗憾,他记人脸的功力是这基佬团里最差的,但这并不影响他“认出”常远,因为除了陈西安和朋友杨江,他也没给其他男的送过巧克力。

    “想起来了,是你啊,”钱心一眉开眼笑地说,“没想到还能再见面,就这缘分!怎么都得搓一顿了。”

    “搓,”常远也不看名片了,摸出手机来笑道,“我留个你电话。”

    钱心一就凑过去报:“xxxxxxxxxxx,钱心一,钱财的钱,一心一意的心一。”

    常远拨过去就挂了,然后开始打姓名,公司栏目他没存,潜意识里默认这个是友军了。

    钱心一的手机随即“嗡”了一声,他也开始存号,常远就在旁边做自我介绍:“常远,平常的常,远方的远。”

    邵博闻和陈西安握着手,发现那二位说着说着竟然开心地约起饭来了,这就有点稀奇了。

    应酬常远是能不去就不去,拒不掉的必须去的也不会这样雀跃。而钱心一是有时间就只想往自家那二居室里钻,作为资深的加班狗,上司也深受加班祸害,基本不会强求他。

    两人将情况一问,各自都有些啼笑皆非,但相互也还看得顺眼,因为没办法,物以类聚,而他俩都是攻。

    除掉隐而未揭的家里人带来的联系,邵博闻跟陈西安也有小话要讲,就是话题没有对象们那么明朗。

    邵博闻见过陈西安跟林帆还有姜伟夫妇的合影,知道他是林帆的师弟,而林帆的亲友所剩无几,这人从此将失去自由,如果可以,邵博闻希望林帆的熟人都能去看看他。

    另一边,林帆的自首直播上过各种头版头条,网络无界限,而陈西安拥有不少微博粉丝,遇到它几乎不可避免,师兄的“复活”和选择让他呆若木鸡,听完对方的自白之后却只觉得悲哀和压抑,一个正直的人被扭曲,远比干脆死在那场事故里要残忍得多。

    不管刘缘如今是什么身份,结局都已经写好,他曾经是自己的学习榜样,陈西安惦记着有机会能去见他一面。

    于是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提起了同一个话题。

    邵博闻:“陈工,我们公司有个叫林……”

    陈西安:“邵总,贵公司有个叫林帆……”

    两人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对视笑了笑,大家反应都不慢,说到这份上主题已经很明了了,正好办公室外头有笑声言语声逐渐靠近,邵博闻于是顺应时势和饭局笑道:“会下要是时间方便,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
    他没圈定人数,陈西安本来以为也就他俩,没想到是一大帮。

    9点半左右,5个开发商的代表和GMP的领导全数到齐,他们闲聊的时间到此为止,钱心一作为设计师,为“小蝴蝶”做了完整的汇报,这个被埋没了两年的设计,从灵感起源到建模,每一个细节他都烂熟于心。

    跟他的偏向柔和的长相不同,钱心一的自信锋芒毕露,他的汇报简洁有力,几乎没什么套话,姿态也不肯放低,也许对他来说,“小蝴蝶”并不是一样等着被卖出去的商品,而是点在心上唯恐熄灭的梦想和追求。

    业主考察他的作品,钱心一也要考察业主的实力,世界第一高楼固然瞩目而光荣,但它大放异彩的前提只能是先实现和存在。

    他这个人名利心淡,吃穿用度也糙得厉害,优点是能吃苦和坚持,缺点就是棒槌和固执,不少人会觉得他太把自己当根葱,身居高位的人还会觉得受到了冒犯,可根据互补的原理,常远却羡慕且欣赏这种刺猬属性。

    钱心一汇报完以后,5个开发商凑在一起,觉得其实还算满意,但都没有立刻亮出底牌,作品是需要背景和融入的,抽出来看不能说明问题,经过协商之后双方达成了协议,请钱心一参加“天空城”外立面方案最后一环的创改环节。

    午饭是GMP以公司的名义做东,请业主们吃饭,那两对只好在餐桌上窃窃私语,将团伙饭改到了晚上,然后常远忽然提了一句,问他能不能叫上王巍。

    王巍同属K组,陈西安都能去吃饭,他自然也有时间,别人请客王巍也许还推脱推脱,可这都是自己人,他根本不会客气。

    钱、陈下午还要上班,于是5个人拉了个群交流,常远跟邵博闻两个闲人嫌室外热如蒸笼,只好晃去“缘来”避暑,顺便让老袁赏个豪华一点的包间。

    老袁一看这两人不请自来,高兴得眉飞色舞,但还是忍不住嘴贱,先给两人骂了一顿:“行啊你俩,把我当外人!出了那么大事也没人通知我,快了了老子才知道,诶哟日他爹,邵博闻你个倒霉催的,还是有点狗屎运。”

    邵博闻纠正道:“这不叫狗屎运,叫人品。”

    常远跟在他屁股后头道歉:“袁哥对不住,是我忘了,当时恍惚得自己姓什么都忘了。”

    老袁有些人活起来能有多憋屈和绝望,因此是真觉得幸运,他大人有大量,自然选择原谅他们,他在邵博闻身上杵了一拳头,非要给兄弟接风洗尘。

    可谁知道他今天的生意异常兴隆,不仅没有亲自掌勺的机会,还害得邵博闻跟常远得去充服务员,在门口的等候区给顾客发小碟子装的妙脆角。

    下午邵博闻在群里问过要不到他朋友的店里去吃,钱心一最不喜欢等饭,有这方便他求之不得,一来看见业主们竟然在“接客”,大概就明白餐厅的老板不是普通的朋友了。

    他们来了之后就进了包间,老袁生怕招待不周,进来出去啰嗦个没完,又是推荐招牌菜,问有没有忌口,还要问菜够不够,陈西安请他一起吃他又不干,觉得跟文化人没共同话题。

    包间里冷气很强,没留服务员,只有老袁时不时来蹿一遍,神速上来的菜将空气染上了一点烟火味,5个人上午都认全了,再见就有点朋友的意思了。

    王巍作为这里年纪最大的哥,率先提起了他的苹果醋,作了个恶俗的开场白:“俗话说,有缘千里来相会,咱们这也算是了,来,先走一个。”

    那会儿他在P19二期的工地上羡慕这些基佬的时候,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,不需要任何人引荐,这些同类自发寻摸到一块了。

    现实的同志圈其实挺乱的,很多人都知道这辈子都没法和爱慕的人修成正果,所以分分合合随便而不留恋,但什么都有好有坏,也有一些人特别幸运和有勇气,能十年二十年的一路走下去,再要是能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,那就相当圆满了。

    大伙碰完一个,提起筷子话匣子就开了。

    王巍说常远是监理,钱心一开始不肯信,他跟陈西安虽然搭伙有几年了,但直男审美本性难移,生活里又不认识许惠来那种可以靠脸吃饭的人,就默认男的和天生丽质必然相互排斥。

    王巍贴完面膜还不如常远白,而且就是总监级别的人,一个月只需要暴晒个一两天那种,也绝对奶油不起来。常远不得不撸起短袖给他看膀子,一般人都会有道黑白分界线,但他就没有。

    钱心一还是无法想象常远戴个安全帽在工地溜来溜去、晒得满脸油光的样子,毕竟这小哥还挺有气质。

    趁着他们在看脸,陈西安主动跟邵博闻碰了一杯啤酒,他笑了笑,放低音量说:“我师……林帆他还好吗?”

    判决下来以后,他们还没能去探监,林帆目前是从严管理级别,一个月只能探视一次,一次只有20分钟,这月的次数被告知已经没了,猜测应该是被他家属占了。

    邵博闻说明了情况,陈西安没再追问,他说替林帆谢谢他们,邵博闻摆了下手,林帆并不欠他们什么。

    这个话题沉重,不适合眼下的场合,两人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群众的身上,钱心一正在回答常远“小蝴蝶”为什么没有投入使用的原因,陈西安一抬头,就被他的一指禅给戳了个正着。

    “没他有才咯,我们去竞标‘金融城’,他给我刷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西安觉得他不礼貌,提起筷子尾巴就给他手背敲了一下,一边解释道:“别听他胡扯,我运气比较好,开标前两天‘38号文’正好出台,纯玻璃的都不能过,只有我一个是罩了穿孔板的方案。”

    常远性格敏感,立刻就感觉这动作有点说不清的亲密,但也还在好友的行为之中。

    邵博闻更中意“鸡窝”那种霸气的棱角,闻言就变成了一个粉,他笑着道:“你太谦虚了,‘鸡窝’很有个性,我很喜欢,就是相逢恨晚,已经落地了。”

    王巍不赞同地说:“晚什么晚?你们都还年轻,以后要是有心,合作的机会多了去。”

    常远想起刚刚尘埃落定的那些经历,心里不由就给这句话点了个赞,太早还在挣扎、太晚时光易逝,此刻相遇,对方有才华,他们事业起步,其实正好。

    第144章 番外三 林帆:那所监狱里仍然看不见天,但光在精妙的漫反射设计之下,能透进来。

    虽然从何义城办公室拆下来的铝管锯开以后,内部精密连接的细钢索、强力磁、遥控开关等和林帆电脑里的模型相差无几,但警方不会只凭这一面之词就武断结案,他们仍然对林帆在作案节点内的所作所为进行了仔细的核查。

    然而拜妹妹刘小舟所赐,林帆显然对所有情况都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2018的春节,刘小舟脚崴住院,胸中的痛苦和压抑无处排遣,就事无巨细地对他倾诉,关于她在何义城身边工作那种忍辱负重的心情、对网络卫士“天行道”能找到公平的坚定到怀疑最后到干脆放弃、对他以这种方式逃避的鄙夷和痛心,以及自己仅凭躲在信号背后骚扰何义城这种幼稚的报复,就能获得安慰的扭曲心理。

    刑警盘问的第一个疑问,就是林帆跟“天行道”这个账号是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这个id其实是刘小舟建的,意思是要替天行道,但成员不止有她一个,她负责编写,刘富和孙立庆为她提供工地的恶劣事件。同时,刘小舟为了不让刘富和孙立庆两人对林帆有怨怼,一直告诉他们帖子是她跟林帆分工写的。

    因此当时“天行道”面临掉马危机的时候,刘小舟才会刻意设计针对林帆,好让何义城在停止对“天行道”的刨根问底的同时,也让林帆以受害者的姿态脱离这个旋涡。

    那会儿她在事态脱出控制后自乱的阵脚里,是真的想让林帆远离这一切,尽管她的初衷是让他跟自己并肩作战。

    刘富和孙立庆都是老一辈人,无论怎样开明和好学,都不可能和泡在网络里长大的年轻人一样精通,可刘小舟对新闻和网络有种执念,她悲惨的人生从这里被人所知,之后很多年,她也孜孜不倦地在那里寻找。

    可是没有人再提起小溪堤的状元家,只有一波又一波的压迫前赴后继地死在自生自灭的沙滩上。当然也有很多美好的人事物,但是刘小舟看不见,她的眼界在家庭破碎那天就被锁死了。

    可是林帆没有她这样偏执,或者也可以说是他懦弱,不想以最痛苦的方式继续生活,他更希望让自己像大多数承担苦难的普通人一样忘记和适应。

    但他又不敢离刘小舟和孙立庆等人太远,他像一个冷眼旁观的路人,生怕这些人一时冲动、一步踏错。

    刘小舟曾说她想在何义城的咖啡里下氰化钠,刘富曾在何义城巡视的工地里,握着榔头状似不经意地跟着领导大军走了半里路,孙立庆听完不说话,可他嵌在满是油光的脸上的双眼发红,十分阴暗。

    林帆当时也在饭局上,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,隐隐知道总有一天,他们会在公平的求而不得之路上,变成跟何义城一样的人。

    这就是为什么林帆三年前就在何义城的办公室里动手脚的原因,他在2006年失去了一切,家人、户口、智商和梦想,他再也没想过回学校继续研究,他活得逃避而备受苛责,但他心里还有底线。

    然而到了2015年,有些患病的普通家庭在网上获得了捐款,有些农户当季大量滞销的瓜果蔬菜仰赖网友的支持找到了去处,有人举报披着人皮的知名某某,有同性恋、HIV患者大胆走上街头,被路人纷纷给予拥抱……有段时间刘小舟沉迷微博,就是因为这些仿佛闪着希望之光的消息。

    反正他们无路可走,刘小舟忽然异想天开,觉得是不是也可以去收集关注,让更多的声音来帮她呐喊,让上面的、有能力的、正直的人听见。

    然而,也许那些人都不上网吧。

    “天行道”的粉丝爆炸不止是人们的同理心作祟的结果,背后还有刘小舟在做推手,她买过水军,自己也刷过评,这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,那会儿邵博闻跟常远重逢不久,刘小舟穿着高跟鞋出现在工地,就是为了让林帆帮她一起打理账号。

    可是林帆不愿意,所以常远才看见了他们不愉快的拉扯,要是常远再来早几分钟,兴许还能看见他们压抑却仍然剧烈的争吵。

    实名验证是建号之后才被网站提出的新要求,那时网络环境相对干净,“微博治国”、“微博判案”的自嘲和调侃还很少,林帆知道账户和密码,他凭着一点要保护妹妹的直觉,率先将自己的身份证和账号绑定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参与所有的图文编写和转发,所以那天他对邵博闻说他不是“天行道”,这句话千真万确。

    可当被问到“天行道”中途怎么又会变成刘富的时候,林帆说是利益交换,他承诺替刘富的妻子报仇,给刘富一套不动产供女儿生活,并且答应会照顾刘敏,换刘富替他顶罪。

    在林帆入职凌云之前,他租的小一居就在刘富租的群租房里,刘敏的医疗费也是林帆、刘小舟和孙立庆帮衬来的,多年的维权让他们的关系亦友亦亲,林帆说的基本都错,事实上刘富的房子是刘小舟供的,而主动提出要顶替“天行道”的人,却正是刘富。

    这个昔日的村干部明白自己已经被时代的车轮抛远了,可他知道三十六计,会下象棋,知道什么叫弃車保帅。

    在林帆决定动手之前,他溜出医院去找过刘敏,这姑娘不肯搬离那个跟父亲一起生活多年的、密集的电线几乎将天空网罗分割的群租房,陌生人会觉得她疯疯癫癫,可是林帆知道她很聪明,他们多年共处,有别人无法理解的交流方式。

    他带刘敏看他的工具室,那是他一直续租却没住的房子里的一个没有窗的杂物间,门上被他用墙面漆抹了,又装了隐形的拨出型门锁,改造成了前几年在内装设计里很流行的一个概念,叫隐形空间。

    室内被他切破胶皮接入几盏节能灯整得亮如白昼,开了灯之后,看起来像是一个木匠、铁匠的小作坊,切割机、角磨机、锤钻锯应有尽有,各种尺寸的圆钢方钢捆扎了码在角落里。

    桌上的工具盒里,放着他曾经打磨过钕铁硼磁铁剩的角料,林帆当时买的磁铁是一个圆柱体,切磨雕琢,意外还剩下一个手腕粗细的同心环,刘敏不太能分清日常事物,套在手上像个护腕,可她非说是手镯,还说她喜欢。

    林帆想想以后见她的机会渺茫,不忍心让她失落,就切了一截磨了磨,又上了一层蜡,刘敏爱不释手地戴走了,并保证自己记住了他的话,这周去看她爸爸,会记得告诉刘富,天行道,缘哥。

    还有,她会记得说三遍。

    刘敏走后,林帆将这个落满灰尘的小天地打扫得焕然一新,好像他不久前刚刚来过一样。

    刘敏不是正常的姑娘,她基本不肯说话,什么事情要是连说三遍,对父亲刘富来说,那就是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的情况了。

    刘敏虽然不清不楚,可她答应了林帆只说这一句,任凭刘富怎么满头雾水地追问,她就会东倒西歪地怪笑。直到后来警方提审,问的第一个问题是“你为什么要隐瞒林帆才是‘天行道’主策划的事”,刘富才似懂非懂地恍然大悟他女儿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林帆这是请他不要将刘小舟拉下水的意思。

    刑警的第二个疑问,就是上医院排查林帆是真昏还是假昏,因为根据谢承等人的反馈,何义城死后好几天,这个人还睡在床上。可“天行道”却一直在短信、电话骚扰何义城,并且还会给他发照片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要考究就有些难了,林帆昏迷一年,医院的资源永远不足,早就撤了监控设备,改为定期查心率,护士有时忙得顾不上,就只会问问护工,而这年头很少能请到老实本分的护工,所以谢承请的那两个阿姨,也不是很清楚病人的情况。

    林帆摸准护工打零工的规律,在夜里偷偷出去过2次,第一次是去荣京大厦用蜘蛛人,第二次是去找刘敏,他走的都是安全楼梯,运气好没被发现,可是被发现了也没什么,他一个昏迷的病人,在医院“醒了”更好,而在荣京大厦,那时谁也不会注意他。

    这样的林帆,正好也符合每天半夜12点给何义城发骚扰短信者的特征,因为白天众目睽睽,他处于“昏迷”之中,没有条件。

    还有0181这个被刘小舟暗中持有的手机号,是林帆花钱托渠道补办的,办号人他不认识,但这种非持有人所使用的、不正规手机号,专门办号的地方自然有手段获得注册人的身份证复印件,他花了钱,让人以探病的名义塞到了他的床垫下面。

    林林总总的漏洞,在3d动画这样的铁证支撑下,林帆勉强都靠智商填补了。

    而在荣欣的催促之下,他的案子判得很快,法庭出于考虑11年前的惨案的立场,最终给他判了死缓,这样的罪名,在犯人服刑态度良好并且有功的情况下,变成无期徒刑甚至减刑的可能性很大,荣欣不满足于这样的结果,她提出申诉但是被驳回,林帆飞快地拿掉了嫌疑人的帽子,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犯人。

    刘小舟迫不及待等到能探视的日子,收拾好自己来看他,她花了妆,依旧武装得光鲜亮丽,就是粉底补得太多,厚出了劣质的感觉。

    林帆穿着灰色的囚服从墙后面出现的时候,刘小舟捂着嘴哽了一声,那动静不像哭声,有点像哀嚎和求饶,她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话,眼泪簌簌地往下掉,语无伦次地问林帆为什么。

    为什么这么懦弱的人,最后选了最凶残的路子。

    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温和地看着她笑,过了很久才说:“这些年我们都经历了很多,可是我还记得我口齿伶俐的小妹,在同龄人还在征求父母兄弟意见的时候,就自己在大学的志愿单里将所有学校的第一专业,都填了法学。”

    “小舟,我们失去的够多了,我希望最后的东西你永远都不要抛弃,”林帆严厉地盯着她,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,说,“人性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很轻,可刘小舟仿若五雷轰顶,她忽然就不敢再追问了,关于林帆会一改本性,杀掉何义城的真正原因。她哭到探视的时间结束,看着林帆走进高墙,出门的时候又在台阶上崴了脚,趴在地上半天不肯起来。

    谢承是第二个来探视林帆的人,邵博闻想来,常远想来,老曹想来,周绎也想来,最后大家协议抓阄,瞒着谢承给他开了个黑,谢二傻还以为自己才是林哥注定要见的人,高兴地抱着大款啃了几口狗毛。

    大款疯狂地挣扎,自由之后立刻去地上打了几个滚,以示嫌弃和抗议路人的拥吻。

    邵博闻一行人将他送到监狱门口,在指定的小商店给林帆买了很多东西,林帆不吃零食,谢承仍然买了很多,用他的话说要给林哥打点关系用。

    林帆精神还不错,表情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长辈样子,像他这种人也很难再瘦了,可是谢承非要昧着5.2的眼神非说他瘦了。

    尽管隔着铁条和玻璃,谢承仍然很开心,他们在外头知道的东西少之又少,当他小心翼翼地问起刘缘怎么会变成林帆的原因,林帆平静地说是被媒体给误了。

    谢承心里不舒服,可是不想让林帆碍眼,就仍然嘻嘻哈哈地说:“造谣的一张嘴,辟谣的跑断腿,这些人可烦人人,哥我跟你讲个笑话。”

    “就我学驾照那次,路考,车上的妹子运气不好,被穿马路的大哥给整挂了嘛,我回家跟我妈说了,她出门又去给她老姐妹说,等晚上回来,村里就是漫天的谣言了,说我今天考试,车上一姑娘,把人过马路的大哥给活活撞死了,我、我就服了……”

    这事谢承当年觉得可好笑了,可到林帆面前,不知道怎么就有点笑不出来,这就有点尴尬了,好在林帆给他面子,抿着嘴笑了半天。

    谢承又才鸡血起来,说大家都想来,啰里啰嗦地问林帆缺什么、想吃什么、想要什么。

    林帆好脾气地听他话痨,他在这里仍然不能获得平静,何义城死去的阴霾不肯散去,他常常非常愧疚,可这里的时间很多,日子又枯燥得让人非得干点什么,林帆思前想后,终于决定回到他放弃的学业上去,这是他未竞的念想,像是一点野火,被空旷的劳务生涯吹得生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下次来,给我带点书进来吧,我给你列个单子,你收下信,可以吗?”

    监狱里能看见天空和太阳的时间不多,窗也小,林帆蓦然想起了他曾经看过的一篇报道,有个很著名的、但他忘了名字的监狱,难忘之处在于设计师的慈悲和智慧,报道里说,那所监狱里仍然看不见天,但光在精妙的漫反射设计之下,能透进来。

    我要是能设计出这样的建筑,林帆笑着想,那也算死而无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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